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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生关于父亲的抒情散文(初中生优美抒情散文)

2022-05-30 12:04 作者:庄园zy 围观:

庄园

我小的时候,对父亲的印象很不好。他嗜酒如命,是个酒鬼,使得本来就贫穷的家境更加贫寒,不仅母亲无钱给姐姐们买新衣服,就是想吃一顿饺子,也比登天还难。那时,生产队里每到年终都会给社员分钱,我们家人口多,每年能分到30多元。可父亲领到钱后,多是转手送给了村里的代销店,因为他在那里喝了一年的酒,酒钱都是赊的。

记得有一年冬天,生产队里又开始分钱了,母亲知道后就对我说:“快去代销店里等你爹,他要是去还酒钱,你就拉着他回家。咱娘们得把钱要下来,好给你们姐弟几个做身新衣服过年。”

听母亲说要给做新衣服,我立时有了动力,一溜小跑来到代销店,在那里等着父亲的到来。大约过了一袋烟的工夫,父亲兴高采烈地享着小曲来了。看我正站在代销店门口,他先是有点惊讶,接着便没好气地问:“你不老实的在家里蹲着,跑到这里干啥?”

我楞头楞脑地答:“俺娘叫我来找你,让你快回家,说有急事。”

父亲似乎是猜出了母亲的用意,他让我先回家,说喝点儿酒就往回走。说完,不再理我,径直走进代销店里,和三五个酒友打过招呼后,斜靠在水泥柜台上,还清了欠账,然后又要了一小黑碗白酒,一仰脖喝了,从柜台上拣起一个盐粒丢进嘴里,赶紧用手把嘴捂上。

看到父亲已把钱还了酒债,我知道再把他叫回家也没有用了,只好垂头丧气地独自回家。进了家门,母亲一看我的面部表情,就知道父亲已把钱送给代销店了,正烧火做饭的她,似乎是为了发泄不满,猛然摔了手里的烧火棍,狠狠地骂道:“这个老酒鬼,就知道喝喝喝,娘也不做饭了,让他喝西北风吧!”

母亲不但用不做饭表示抗议,而且等到父亲醉醺醺的回到家后,她还会没完没了的嘟囔父亲:闺女都老大不小的了,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,小六(我的乳名)该上学了,也得用钱呀!父亲有时烦了,就骂我母亲,骂着骂着,父母就打了起来。接着,母亲就会坐在院子里,双手掐着脚脖子,像唱歌般地数落着哭。 从母亲的多次哭诉中,我得知父亲16岁时就开始喝酒,出苦力挣点钱后都拿到邻村局屋里赌钱喝酒,从不顾家。最典型的两件事,一是舅舅从解放军的队伍上复原回家,给了我们全家每人两块大洋,母亲的、姐姐们的都归娘保管,娘着实过了一段有钱的日子。父亲的那两块大洋,当天就赌钱喝酒了。二是刚解放时家里分得五亩土地,被父亲一夜输光,爷爷只好领着大姐去要饭。所以,每次娘与父亲吵闹,我们姐弟几个都是支持的,可似乎酒就是父亲的命,他是每天喝也行,不喝也不行,不论母亲怎样吵闹,他都戒不了酒。 我上学后,父亲的酒桌挪到了家里,原因是他当上了队里的保管员,感觉站在代销店的柜台前喝酒有失身份。他收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喝酒,菜多数是家制的腌咸菜,母亲高兴时也给父亲炒个鸡蛋当下酒菜。父亲只在乎酒,对菜的孬好并不在意。他喝酒的过程很长,从坐下来到结束要有两三个小时。忙的时候母亲还是唠叨不停,父亲的态度比从前大有好转,并不生气,有时还和母亲开句玩笑。

1977年恢复高考,我考进了临沂师范学院。这之后,社会和我们家的变化都很大,生产队解散了,家里分到了责任田,姐姐们大都出嫁了,生活比以前富裕了,父亲喝的酒也由散酒换成了瓶装。中秋、春节两个节日,姐姐们每家都要给娘家送礼,她们知道父亲爱喝沂河白干,每次过节,姐姐们便会给送十扎白酒,再加上姑家表姐、表哥送的,父亲就不用再买酒了,母亲也不再因为酒的事情嘟囔父亲。

尽管父亲的饮酒,不会再影响家里的生活质量,可他在我的脑海里的形象,仍然高大不起来。后来有一件事,彻底颠覆了我对父亲的认知。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,我已告别了讲台,调到乡镇党委工作。当时,社会上请客送礼之风盛行,随着我职务的升迁,给我父亲送酒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
一开始,父亲很是自豪,还经常把酒分给庄邻,借此炫耀一下自己的儿子有多能耐,但总不忘叮嘱我:“收了人家的礼,就要给人家办事。”再往后,他见送的酒越来越值钱,就感觉不对劲儿了,再见了我,脸色就开始变得凝重起来。有一次,屋里只有我们爷俩,我开了一瓶茅台酒,想陪他喝一杯。没想到,他竟然把酒杯猛然推开,冷冷地说:“你爹是农民,喝不起这么贵的酒。”略停片刻,他又补充说,“告诉你那些朋友,以后别再给我送酒了,我戒了!”

我知道父亲是怕我因收礼犯错误,便解释说:“来给您送酒的,都是正常的人情来往,我是要还回去的!” “正常的人情来往?那你当教师时,这些人怎么不来给我送酒呢?”父亲的脸色由凝重变得严肃起来,他说,“记住,你现在是国家干部,为大伙儿做点事是应该的。如果再收人家的礼,那就没有道理了。没有道理的事,是绝对不能做的!”

我感到父亲的话很重,没想到整天“醉了不醒、醒了不醉”的父亲,竟然大事不糊涂。这之后,我不仅支持父亲拒收礼品,而且自己也努力做一个廉洁的干部,就是去村里开展工作,也尽量不吃饭喝酒。这样做的结果虽然使我有点清贫,但心里很干净,还是很感谢父亲的及时提醒,并从此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,对他更加敬重。只是,喝了几十年酒的父亲,还真的戒了酒,仿佛是和谁摽上了劲,不论谁劝,他都滴酒不沾,这倒让我感到有点对不起父亲了。

母亲见父亲戒了酒后,焉儿吧唧的,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,就特意炒了两样菜,斟满一杯酒,把筷子递到父亲的手里,劝父亲喝一杯。可父亲只是端起酒杯闻了闻,然后便态度坚决地把酒泼在了地上。母亲不能理解父亲,就又开始嘟囔道:“原来家里没有钱,让你戒酒你不戒;现在有钱喝了,你又非要戒酒不可。唉!你这是演得哪一出戏呢!”

父亲冲着母亲一瞪眼,呵斥道:“你一个娘们家,懂啥?”

母亲不再与父亲争执,她知道再嘟囔就得吵架,因为父亲戒了酒后,似乎是脾气见长,一点不合适就训斥人。所以,母亲让着他。可父亲怎么也不会想到,母亲给他斟过这杯酒后,就再也没有机会劝他喝酒了,父亲戒酒不久,母亲就离开了人世。

安葬好母亲之后,我想接父亲到镇里住,可他说那样离母亲的坟墓太远,仍坚持在村里住。我一直认为,父亲是个粗人,没想到他会对母亲这么深情,甚至母亲去世多年之后,他仍不让母亲的牌位前断了香火。有一次,他甚至叹着气对我说:“真想听你娘在院子里掐着脚脖子哭,她的哭声比唱戏好听多了!”

父亲说这话的声音很平淡,像用白水洗过了一样,尽量不带感情色彩。可我听了,立时泪流满面,开始想念我的母亲。哭够了,便埋怨父亲说:“俺娘跟着你,可没过几天好日子!”

父亲并不反驳,他轻叹一声,微微闭着双眼,什么也不说了。我和姐姐们知道他心里难受,就劝他别戒酒了,喝点酒,或许心里还舒服些。可他很固执,斩钉截铁地说:“你娘倒的酒我都不喝,那就是真戒了,你们都别再废话了!”

自此之后,我们不再劝父亲喝酒了,本认为他戒酒后会健康长寿,谁知他却患上了食道癌,给他造成了极大的痛苦。最初,我和姐姐们都告诉他是嗓子有炎症,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,可没过几个月,就瞒不住了,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,只好送他去住院。做了各种检查后,医生悄悄告诉我:“老人家没有多少时间了,愿吃什么,就弄点什么给他吃吧?”

买点什么给父亲吃呢?父亲一生爱酒,我决定买最好的酒给父亲喝。可他老人家仍然坚持戒酒,我只好让医生告诉他,少喝点白酒可以杀菌,对他的身体有好处。父亲这才开了戒,每天都喝二两茅台酒。但这酒仅仅喝完了三瓶,他就离开了人世。

父亲走后,我从他的身上翻出了两样东西:从他的内兜里翻出了一个贴身带着的二两小酒壶,这才知道他其实从来都没戒过酒,仅是为了拒收别人送酒,才假装戒酒,竟然连我和姐姐们都信以为真。另一样东西是几张账单和一份遗书,装在外衣兜里的。父亲不识字,他怎么会写账单和遗书呢?我翻开那几张账单,只见上面连写字带画符号(多少瓶酒,他就画多少个酒瓶子),记着某年某月某人给他送了多少瓶酒,连价值多少钱都有。最后两页,是他留给我的遗书,看字体就知道,那是找别人代写的:

小六子:

自从你去乡里当了干部后,就不断有人来给我送酒。推辞不掉的,我就收下了,然后告诉你,让你还人家的情。你每次都说已还了礼,让我放心喝那些酒,可我总是不放心,就都给他们记着账,算是咱爷俩欠人家的人情。

我清贫一生,到老也没有什么留给你们。但我还有几间老屋,等我死了,你就把屋卖了,用那钱还清这个小本子上的欠账,剩下的钱随便你处理。

你的老爹

父亲去世后,尽管我的心里很悲伤,但我一直哭不出来。可读罢父亲的遗书后,我扑通一声跪在父亲的遗体前,放大悲声痛哭了起来……哦,父亲,我是真笨呀,与你一起生活了几十年,都没读懂你对儿女的爱;直到你离开了人世,我才知道“父爱如山”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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